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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能源政治热点透析

http://www.bjx.com.cn 发布日期:2008-3-27 9:56:10
关键词: 能源  石油  煤炭
薛力

2006年以来,能源领域热点频出,其中最为“吸引眼球”的可能是发生在俄罗斯与乌克兰、俄罗斯与白俄罗斯之间的天然气之争。他们之间的“斗气”主要是买卖双方的价格之争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争端对各自的国内政治产生了什么影响?为什么欧盟对此高度重视乃至要调整自己的能源政策?本文将在展示“2006~2007年全球能源政治版图”的过程中对此作出解答。

苏联解体后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力量对比的严重失衡、国际制度的约束、对和平的认同等使得世界大战在可以预期的未来难以发生,于是,国家之间的竞争主要表现为经济竞争。竞争意味着既存在纠纷也存在合作,相应的,在能源领域就表现为能源纷争与能源合作。能源合作是重要的,限于篇幅,本文没有分析这方面的内容,而把目标放在能源纷争,因为能源争端具有的对抗性、戏剧性特征使得它引起媒体的涉入而成为热点问题。这类问题甚多,根据“抓主要矛盾”的原理,文中把全球纠纷分为几大区域,分别剖析各个地区2006年以来发生的主要能源纠纷。最后总结出能源政治的几点特征。能源的种类繁多,本文主要围绕石油、天然气与核材料三种能源展开,而石油作为代表性能源将是描述的首要对象。由于是从政治视野进行描述,因此本文不详细考察供求关系与价格波动。

一全球能源生产与消费情况挪威政府阐述其再生能源政策

在分地区介绍能源纠纷之前,先简要介绍全球能源生产和消费现状,以直观展示一些情况:全球能源产销情况如何?主要国家是哪些?其能源消费结构如何?等等,而通过与后文的对比,读者也容易发现能源纠纷当事国与主要产销国的相关性。世界上有不少机构颁布全球能源产销信息,如美国能源信息署、欧佩克、国际能源机构、英国石油公司等。由于统计数据来源的不同,其数据有些出入。这里选择国际能源机构的数据是因为其成员众多,其数据可能代表性更强一些。

这里,先根据上述表格简要概括过去两年来世界能源政治的大致情况,更详细的总结见结论部分。根据计算,在后文分析的12个案例中,表1到表3中的上榜国家成为纠纷当事方(或当事方的主要成员,以下统称为当事方)的比例是:原油方面,20个国家中有10个成为当事方,占50;天然气方面,18个国家中有13个,占72;核材料方面,10个国家中有7个,占70。依据这些统计数据,结合后文中的分析,至少可以作出如下概括:①这些能源大国与能源纠纷关联度很高,考虑到这些能源大国多数也是世界大国,能源政治在国际政治中的重要性由此彰显,能源大国似有必要更加注意自己能源政策的负面效应。②同样是能源出口大国,沙特没有成为任何纠纷的当事方,而俄罗斯成为5个纠纷的当事方,这一方面说明,全球用量快速增长的天然气更容易导致能源纠纷。但更大的可能是:国家能源政策选择与纠纷的发生高度相关。由此或许可以延伸出一点:俄罗斯如果想成为负责任的大国,有必要在能源政策上采取更加审慎的态度。③许多能源纠纷的当事方并不在上述名单中,这说明能源供求数量只是纠纷发生的一个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必要条件。在核能源问题上,经济因素更是居于非常次要的地位(至少在本文分析的两个案例中是如此)。④在电力生产中核电所占比例最高的10个国家中,有8个是发达国家,由此可见,对核电的利用是发达国家的普遍选择。这一点对于发展中国家具有借鉴意义。

二欧洲地区的能源纠纷

新世纪以来,俄罗斯经济以较快的速度复兴,而能源在俄罗斯经济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其外汇收入的一半以上来自于能源出口。实力增强的俄罗斯在外交中以能源为武器的做法引人注目,甚至引发了欧盟重新考虑能源战略。因此,欧洲地区能源政治的热点主要是俄罗斯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能源纠纷,包括俄罗斯与其他独联体国家、俄罗斯与欧盟。而北极地区的能源纠纷,俄罗斯也成为当事一方。

(一)俄罗斯与其他独联体国家的能源纠纷

苏联解体后,许多独联体国家经济困难,它们既对俄罗斯存在能源依赖,又无法支付相应的能源开支;而俄罗斯的能源出口管道也要经过一些独联体国家。这在彼此关系和谐时不存在问题,俄罗斯甚至长期向其他独联体国家提供廉价的石油和天然气。而当出现矛盾时,能源纠纷也就浮出水面,其中俄罗斯与白俄罗斯、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斗气”更成了近些年能源纠纷的典型。

1.俄罗斯与白俄罗斯的能源纠纷

俄罗斯与白俄罗斯在独联体国家中关系最为亲近,两国于1999年底签署建立联盟国家条约,此后,双方在联盟国家建设中取得一定进展,但也存在不少分歧,能源纠纷就是其中之一。白俄罗斯一直享受俄天然气最惠国待遇的国家,以46.68美元/千立方米的价格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从2006年起,俄天然气工业公司开始对其所有客户实行天然气市场价,其中包括前苏联国家。白俄罗斯最初不在涨价的国家之列。到了4月份,俄天然气工业公司突然向白方提出涨价要求,被白方定性为“蓄意敲诈”。经过反复的谈判,2006年12月31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与白俄罗斯天然气运输公司签署协议,俄方自2007年1月1日起,将出口白俄罗斯的天然气价格调至每千立方米100美元。根据协议规定,白俄罗斯在2007年上半年支付了55的天然气费用。白俄罗斯应在7月23日之前偿清剩余的45的天然气费用共计4.56亿美元,但白俄罗斯并未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这笔欠款。于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于2007年8月1日发表声明说,由于白俄罗斯未能按时支付2007年上半年的全部天然气进口费用并缺少支付担保,该公司计划从8月3日开始将对白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量减少45。由于俄每年过境白俄罗斯输往欧洲的天然气高达400亿立方米,俄白当前的能源纠纷再度引起欧盟方面的恐慌。欧洲委员会8月1日发表声明,呼吁俄白双方尽早通过和平途径解决问题,“在必要情况下可以成立一个解决该问题的专家委员会”。经过紧张的斡旋,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2日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表示,他当天已下令从后备资金中拨出4.6亿美元,用于向俄方偿还天然气欠款。

从表面上看,俄白“斗气”是经济问题,实际上则透露出俄罗斯对俄白一体化进程进展缓慢的不满,加上卢卡申科在能源公司私有化等问题上对俄罗斯开空头支票,还要求上调天然气过境费。而卢卡申科为了保持权力并不急于推行一体化,反而强调白俄罗斯的“自主性”,他反过来批评俄罗斯施加压力的做法表现出了美国式的帝国主义作风。由于这些问题没有解决,双方在能源问题上的纠纷还会继续下去。

2.俄罗斯与乌克兰的能源纠纷

自2004年底“橙色革命”后,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关系就处于不冷不热中。能源问题就此成为双方角力的一大战场。2005年12月,乌克兰与俄罗斯就提高俄向乌提供的天然气价格问题出现争议。由于争端未能在俄方规定的时间内得到解决,2006年1月1日10点25分左右,俄天然气的控制站正式停止了向乌克兰供应天然气。这促成了双方加紧谈判,2006年1月4日,俄乌代表团在莫斯科重就相关问题达成一致,签署了为期5年的相关合同,俄罗斯也恢复向乌克兰供气。根据合同,俄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以每千立方米230美元的价格将俄天然气出售给中介公司“俄乌能源”公司,该公司将俄天然气与来自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国家的天然气混合,再以每千立方米95美元的价格出售给乌克兰。俄罗斯天然气经乌克兰境内出口到欧盟国家的过境费由原来的每千立方米每百公里1.09美元提高至1.6美元。乌克兰认为该合同对国家经济利益和安全利益构成了威胁。乌克兰最高苏维埃(议会)于1月10日因此宣布解散以叶哈努罗夫为总理的乌克兰政府。2006年3月议会选举后亚努科维奇出任总理,2006年10月下旬,乌俄两国能源公司在莫斯科签署协议,商定从2007年起俄罗斯以每千立方米130美元的价格向乌克兰供气。而2007年10月2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又以欠债为由,声称要减少对乌克兰的天然气供应。

俄罗斯对欧洲供气中的90要通过分布在乌克兰的6条供气管道系统,希望融入西方的乌克兰不敢像白俄罗斯那样以能源管道为质押品与俄罗斯讨价还价。俄罗斯对西方的顾虑似乎没有那么多,因此大胆拿起能源武器对乌克兰断气,哪怕因此导致输往欧洲的天然气量一度迅速下降。这意味着乌克兰与俄罗斯斗气过程中能源牌不好用。而2007年9月30日的大选结果显示,“我们的乌克兰-人民自卫”联盟和季莫申科联盟共获得228个席位,超过组建政府所需的225席。这两个“橙色”政党领导人已经在10月15日签署了组建联合政府的协议,季莫申科再度出任总理几成定局。这意味着俄罗斯可能在能源问题上对乌克兰采取更加强硬的立场——而去年的俄乌斗气争端最终以天然气大幅涨价而收场,亚努科维奇的亲俄立场也无法为乌克兰换得与白俄罗斯一样的供气价格(100美元/千立方米)。当然,乌克兰可以通过提高俄罗斯黑海舰队塞瓦斯托波尔基地的租金来“回敬”俄罗斯。由于乌克兰的总体趋向是“西进”——它联合格鲁吉亚等国在2005年12月初创立“民主选择共同体”就是个迹象,因此,俄乌“斗气”的情景剧还会有续集。

(二)俄罗斯与欧盟的能源纠纷

作为能源大国的俄罗斯与欧盟于1991年签署了《能源宪章》,并于1994年签署了有关协议。但是至今为止,俄罗斯没有签署《欧洲能源宪章条约》(以下简称《条约》)。2001年俄罗斯国家杜马曾要求联邦总统责成安全委员会分析批准条约对俄罗斯地缘政治与经济的影响。2006年俄乌“斗气”后,欧盟要求俄罗斯批准《条约》,并以此作为同意俄罗斯加入WTO的条件。在欧盟看来,条约有助于公平能源的公平竞争但又避免了保护主义,俄罗斯市场的很大部分属于国家垄断,并且缺乏竞争,而欧洲公司没有向俄罗斯能源市场投资的自由。俄罗斯则声称条约过于偏袒能源消费国,签署条约将影响自己的国家利益。其实,个中缘由在于,有志在能源政治中发挥更大作用的俄罗斯担心签署条约会影响自己能源政策的独立性。

欧盟与俄罗斯并不存在通常意义上的直接能源纠纷,俄罗斯对乌克兰与白俄罗斯短暂“断气”导致向欧洲的供气下降后采取了相应的补偿措施,也保证“将按照合同向我们的欧洲顾客全面供应”,但欧盟仍怀疑俄罗斯会扮演一个可靠的能源供应者。除了挪威、西班牙、丹麦等少数几国外,欧洲国家大多需要俄罗斯的天然气,如克罗地亚的天然气自给率为60,其余部分完全从俄罗斯进口。总体上看,欧盟天然气需求中的25依赖俄罗斯。石油方面,波兰、立陶宛两国对俄石油依赖的程度分别为95和100。因此,欧盟开始酝酿调整能源政策,分散能源来源,规定对一个国家的能源依赖不超过30,并限制能源供应国在欧盟国家的投资。欧盟认为自己是在按照《欧洲能源宪章条约》行事,并在2007年9月再次敦促俄罗斯加入《条约》。

俄罗斯对此表示抗议,坚持认为自己是可靠的供应者,但也加快了能源出口多元化的步伐,以改变目前几乎所有天然气和90以上石油出口欧洲的局面,在俄罗斯看来,欧盟对能源的需求增长缓慢、竞争激烈,而且欧洲用户的联合和过境运输大国对俄罗斯的压力日益增大。它的应对措施之一是向东发展,拟在2020年之前把对亚洲国家的能源出口占总出口量的比例从目前的3提高到30。

欧盟的能源开发、多元化政策并非仅仅针对俄罗斯。2006年11月4~5日,由于德国有关方面因故切断了两条高压输电线,德国、法国、比利时和意大利等一些西欧国家遭遇大停电,数百万民众的电力供应中断。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惊呼:“要让这一漆黑之夜成为欧盟电力改革的指路明灯。”随后,拆分大型能源企业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2007年3月9日,欧盟春季首脑会议在布鲁塞尔结束时就此达成了一个妥协方案:同意对一些大的能源企业按照生产和输送等经营活动内容实施“有效拆分”,即,在维持所有关系的前提下实现经营独立。

(三)北极地区的能源纠纷


严格来说,北极地区能源纠纷是指有关国家对北冰洋底潜在能源的争夺。北冰洋为俄罗斯、美国、加拿大、挪威、丹麦和冰岛六个国家所环绕。据地质学家估计,全球四分之一未勘探的石油和天然气,深藏在冰雪覆盖的北冰洋海底,其中石油储量可能达到5000亿桶(约700亿吨)。另外,这里还蕴藏着锡、锰、金、镍、铅和白金等多种有色金属。这一地区并不太平,2003年,加拿大与丹麦就曾因为北极汉斯小岛归属问题发生过争执。

俄罗斯是北冰洋周边国家中海岸线最长的国家,为了证明一块面积达120万平方公里的地区(约占北极圈的一半)属于自己所有,俄罗斯2007年由北极研究专家奇林加罗夫率领一个100多人的考察团对北冰洋海底进行考察,希望从科学上证明罗蒙诺索夫海岭的确是西伯利亚大陆架的组成部分。2007年8月2日,奇林加罗夫与两名科学家乘坐“和平1”号深海潜水器,在北极点附近潜入4000多米深的北冰洋底,并操纵机械手臂将一面钛合金俄罗斯国旗插到海底。

俄罗斯此举引起了北冰洋周边其他国家的反弹。加拿大政府一方面对“插旗事件”表示不屑,一方面又宣布将加强在北极地区的军事存在,向北极水域派出巡逻舰,并将在当地修建一个深水港,以捍卫加拿大的领土主权。美国一方面否定俄罗斯做法的法律效力,一方面又在8月5日派出隶属海岸警卫队的“希利”号破冰船对北冰洋底进行考察。此外,美国参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副主席理查德-卢格表示,美国必须立即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因为只有这样美国才能对北极沿岸领土提出主权要求,进而确保在北极的经济利益,以免俄罗斯将蕴藏着丰富资源的地区据为己有。丹麦则认为,格陵兰岛与罗蒙诺索夫海岭相连,因此对北极部分地区享有主权。

三亚洲地区的能源纠纷

亚洲地域广泛、国家众多、文化多元、经济快速增长,又是全球最主要的产油区,因此,这里的能源纠纷数量不少,涉及的国家很多,亚洲几乎成了全球能源纠纷的缩影。由于篇幅的限制,这里只能择要介绍其中的几个热点问题。欧洲地区的能源纠纷通常是在欧洲国家之间发生的,但亚洲地区的能源纠纷则很难避免区外国家的身影,因此,本章的工作实际上是描述发生在亚洲地区的一些能源纠纷。

(一)里海能源纠纷

里海地区的矿物资源非常丰富,1999年探明的天然气储量为12万亿~18万亿立方米,而欧佩克2007年估计,里海地区原油与液化天然气资源累计总量为1175亿桶,不亚于西欧(1191亿桶)和中东地区(1111亿桶)。因此里海能源日益受到各方的重视。里海沿岸有五个国家,其中伊朗占有长达1200公里的整个南岸,阿塞拜疆拥有西岸的一半,俄罗斯拥有西岸的另一半和北岸的一小部分,哈萨克斯坦拥有北岸的大部分和东岸的一半,土库曼斯坦享有东岸的另一半。沿岸国家对里海的划分方案意见不一,而且划分的依据也不同。关键是里海的法律地位不明确:到底算海,还是湖泊?依据国际法,海可以划分而湖泊只能作为合法的领地共管(但也有一些湖泊被瓜分了)。目前与里海相关的法律文件只有1921年苏联与波斯签署的协议、1940年苏联与伊朗重新签署的《里海商业及航海协定》,协定把里海视为内陆湖泊,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三国为了自主开采里海地区油气资源而认为里海是海,主张对之进行扇形划分,这一观点得到了美、英等区外大国的支持。显然扇形划分有利于区外大国参与里海能源开发并抑制俄伊两国。

现在,俄罗斯调整了立场,在坚持里海是湖泊的同时同意对里海资源进行划分,但它与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认为伊朗只能占里海地区大约13的份额。土库曼斯坦表示随大流。伊朗一直坚持均等分割里海资源的解决方案,即每个国家均等分割20的份额。在里海问题上伊朗同阿塞拜疆的矛盾尤为突出,伊朗的阿伯兹(Alborz)同阿塞拜疆的阿洛夫(Alov)于2001年所发生了武装冲突事件,可见在里海石油开采权的问题上有诱发战争的可能。

里海地区油气管道的铺设上典型地体现了两方的分歧,哈土阿三国主张多管道运输以利于开发并分散风险,但俄伊则主张主要管道从自己的国土上通过。围绕这个问题2006年以来发生的故事有下面几个。

(1)2006年9月,土库曼斯坦通过与俄罗斯的天然气价格大战迫使俄同意土方每千立方米100美元的报价,2007年3月,土又发现了新的大气田,并把通往中国的天然气管线视为提高本国天然气产量、实现本国能源出口多元化提供一个全新的机会和可能。

(2)2007年5月12日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与俄罗斯签署联合声明,表示要对“中亚-中央”天然气管道进行更新改造,并将沿此线路铺设新的沿里海天然气管线。但这不等于三国让俄罗斯垄断了自己的能源出口。在签署该声明后,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表示,哈致力于实现油气出口的多向性。土总统别尔德穆罕默多夫也认为,这并不意味着土将放弃参加跨里海管道的建设。他还承诺,土库曼斯坦充足的资源能够保证对中国、伊朗等国的天然气供应。

(3)作为与普京5月10~12日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之行的对头戏,在美欧支持下,5月11~13日,波兰、乌克兰、阿塞拜疆、格鲁吉亚、立陶宛五国首脑和哈萨克斯坦总统特使在波兰召开“能源峰会”,就2011年前修建一条绕过俄而将里海石油输送到欧洲的“敖德萨-布罗德-格但斯克”石油管线进行讨论。

(4)从地理上看,里海油气外运的理想方式是:管道通过伊朗到达波斯湾与阿曼湾再用油轮驳运。但美国坚决反对。2006年7月,美国牵头修建的“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管线开通运营,该管线设计年输油能力6000万吨,也是该地区第一条避开俄罗斯的能源输出管线。此外,美国与欧盟还倡议铺设穿过里海海底的跨里海管道,该项目一旦建成,就可与巴库-第比利斯-埃尔祖鲁姆管道连接,使中亚天然气可以不受俄罗斯控制地输往国际市场。但相关国家还没有就该管线的建设达成一致,俄罗斯尤其反对这一方案。

(二)波斯湾地区能源纠纷

作为全球最大的产油区,波斯湾地区的能源纠纷牵动全球神经。从地理上看,波斯湾地区周围的国家有科威特、伊拉克、伊朗、阿联酋、卡塔尔、巴林和沙特阿拉伯。过去一年里,这一地区中关于能源问题的热点主要发生在伊拉克与伊朗。

1.伊拉克能源纠纷

伊拉克曾经是海湾地区的产油大户,1979年产量曾高达2亿吨。但萨达姆·侯赛因的泛阿拉伯野心给伊拉克带来了灾难,国家在战争与国际禁运中返贫不说,迄今仍处于动荡之中,甚至可能分裂为由三个部分组成的邦联。

伊拉克2006年日均生产原油240万桶,年产折合1.19亿吨,其中出口原油165万桶/日,折合全年出口原油8200万吨。由于北部的输油管道经常遭到袭击而处于瘫痪状态,主要是通过南部管线出口原油。2007年产能达到300万桶/日(折合1.49亿吨/年,仍然低于1979年),其中上半年原油产量仅为200万桶/日,出口140万~150万桶/日,但7月份出口达到日均170万桶,如果北部经过土耳其的30万桶/日出口能够实现,则下半年的出口量可达到200万桶/日。马利基政府的目标是尽快将产量提高到600万桶/日,折合为3.0亿吨/年。为此拟将27块油田进行国际招标(约占伊拉克已探明油田1/3)。

从数据上看,伊拉克的产油能力在恢复中,但围绕伊拉克能源的纠纷一直没有中断。首先,在国内层次,石油的生产和出口由于逊尼派的袭击迟迟不能实现满负荷运转;美国参与了《石油天然气法》草案的拟定,并力促伊拉克议会早日通过法案以缓和各派对能源的争夺,但2007年7月初伊拉克政府讨论时,37名内阁成员中只有24名内阁成员参加了7月3日的讨论和表决,来自逊尼派政党“伊拉克和谐阵线”和什叶派反美派别穆克塔达·萨德尔阵营的十余名内阁成员都缺席了当天的会议,以示对马利基政府的抗议。原因在于,伊拉克石油资源主要集中在南部和北部地区。其中,南部巴士拉附近地区以什叶派阿拉伯人居多,北部石油重镇基尔库克则由库尔德人控制,逊尼派阿拉伯人控制的中部地区石油资源贫乏。石油收入分配上,库尔德人与什叶派主张按地区来划分,逊尼派则主张中央集权。此外,伊拉克国内外都有舆论认为法案给外国公司的条件过于优厚,这将在未来给伊拉克造成巨大的损失。

其次,在国际层次,伊拉克能源开采中的不公也将引起许多国家的不满,据分析,伊拉克可能会取代沙特成为最大的石油储藏国,因此,《石油天然气法》中对西方尤其是英美公司的偏袒明显有失公道,将成为未来石油开采争端的源头。根据该法草案,英国石油公司、壳牌以及埃克森美孚等英美石油巨头将获得30年的伊拉克石油开采合同,加上特别高的分成比率,使得英美“为伊拉克国家民主和人民幸福而推翻萨达姆政权”的说法愈益显得缺乏说服力。

2.伊朗能源纠纷

主要是围绕伊朗核计划发生的伊朗与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之间的冲突。由于核能的两用性,与核有关的问题既是能源问题,更是政治问题。2006年3月,伊朗总统内贾德曾表示,西方国家逼伊朗放弃和平发展核技术的权利的计划不会得逞,伊朗决不会接受这样的羞辱。伊朗驻华大使贾瓦德·曼苏里2007年8月在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演讲中阐述了伊朗发展核能的主要理由:这是一个主权国家的权利,伊朗不需要别人教导采用何种能源;核能价格相对便宜;随着经济发展与人口增加,伊朗能源紧张,石油与天然气等化石能源很快就会不够使用。伊朗外交部长穆塔基2007年10月4日在联合国强调,按照《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伊朗拥有发展核能的权利。伊朗核计划是和平的,不会给别国造成威胁,伊朗不会发展核武器,也不需要核武器。

从伊朗方面的表态看,他们是在谋求核能的和平利用,美国、以色列和一些西方国家对伊朗施加压力要求其放弃核计划是没有道理的。但美国等国家发现,伊朗的核计划不仅仅是为了核能的和平利用:伊朗从2006年2月起拒绝国际原子能机构对纳坦兹铀浓缩工厂等核设施的检查;伊朗声称已经获得纯度为3.5的工业用浓缩铀,这离武器级铀所需95的纯度还相差很远,可伊朗为获得核原料、核技术、核设备和核专家的努力已大大超过伊朗和平核能工程所需;2006年12月17日内贾德表示,伊朗准备向周边国家转让核技术;伊朗现已经探明的石油与天然气储量分别占全球总量的9和15,从其能源使用量与人口数量看,并不存在能源短缺问题,影响伊朗石油产量的一大原因是设备老化。

因此,安理会于2006年12月23日通过第1737号决议,要求伊朗暂停铀浓缩活动,并对伊朗涉及核和导弹计划有关的领域和个人实施制裁。2007年2月22日,国际原子能机构向安理会提交报告,认定伊朗未在规定的60天期限内停止铀浓缩活动,美、英等国随即提出包含更严厉制裁内容的伊核问题新决议草案。意识到美国不大可能动武,上述措施实际上没能阻止伊朗的核活动,2007年4月份承认开始使用3000台离心机开始铀浓缩活动,甚至表示要尽全力在纳坦兹装配5万台离心分离机。

相关斡旋一直没有明显进展,最近的情况是:2007年9月18日美国表示,正在起草一份旨在对伊朗实施新制裁的联合国安理会决议草案。伊朗外交部发言人侯赛尼9月30日在记者招待会上回应说,为了避免安理会实施新的制裁,伊朗将继续同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合作,并就此继续进行外交努力。美国白宫女发言人佩里诺10月1日表示,美国总统布什认为能够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伊朗核问题,而且美国及其盟国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不过佩里诺同时表示,在伊朗核问题上,布什不会排除任何选择。但是,2007年10月16日在德黑兰结束的里海沿岸国家峰会上,五国发表声明,支持伊朗在相关国际条约和机构框架内和平利用核能。此外,峰会后普京在与内贾德的会晤中表示,俄罗斯将尽快完成伊朗南部的布什尔核电站建设。有了这些支持,伊朗在核问题上将不会轻易向欧美妥协,因此,与能源问题相关的伊朗“铀戏”还会玩下去。

(三)朝鲜半岛能源纠纷

虽然实现半岛的统一是朝鲜和韩国的共同愿望,但这必须以双方能接受的方式实现。现在乃至可以预期的未来,半岛问题的根本则在于朝鲜的国家生存问题,朝鲜觉得自己的国家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加上国内经济困难,因此,现实地选择了发展核武器这一“穷人的护身利器”,同时核能的开发也有助于缓解朝鲜的能源紧张。但朝鲜发展核武器危及周边国家安全,冲击了核不扩散机制,因而无法为周边国家接受,有关各方想出的解决办法是:通过“朝核问题六方机制”(以下简称六方机制),以经济补偿与能源开发援助来换取朝鲜放弃核计划:包括核武器开发与核能的和平利用。于是,才有了围绕对朝能源援助问题的纠纷。

2005年旨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9·19共同声明》发表以后,朝核问题陷于停顿。但各方的努力依然在继续,时隔17个月后,六方于2007年2月13日签署了《2·13共同文件》,六方同意根据“行动对行动”原则,采取协调一致步骤,分阶段落实共同声明。在起步行动阶段和下一阶段期间,朝鲜对其所有核计划进行全面申报,将包括石墨慢化反应堆及后处理厂在内的一切现有核设施去功能化,尔后相当于100万吨重油的经济、能源及人道主义援助将向朝方提供。但随后朝鲜要求美国先解除金融制裁,包括解冻其在在澳门汇业银行的2500万美元存款。这笔与《2·13共同文件》无关的存款由于所谓技术问题拖延到6月份才得到解决。

此后共同文件的落实才启动,2007年7月14日,朝鲜关闭了宁边的五处核设施,随后国际原子能机构派出两批人员对此进行了核查与确认,安装了监控设备,并留下两名人员负责日常监督验证工作。同一天,援助朝鲜的首批5万吨重油开始运抵朝鲜先锋港,韩国表示5万吨重油将在8月1日前全部运出;9月18日,第二批5万吨重油(由中国提供)开始运抵朝鲜;9月28日,美国总统布什批准向朝鲜提供2500万美元的能源援助,用于购买5万吨重油并将其运送到朝鲜。

笔者认为,六方机制治标不治本,未来的危机仍可能出现。要根除“朝鲜问题”,需要另谋他辙。2007年初朝鲜在六方会谈中开出的价码是:弃核后其他五方每年支援200万吨重油,《2·13共同文件》确认的数额则为每年100万吨。现在才落实不到1/5。弃核的前两个阶段(关闭核设施、核设施去功能化)相对容易操作,第三阶段(全面申报核计划并接受检查)比较复杂而敏感,实际上很难真正做到。而且,如果朝鲜认为即使完全弃核也无法与美国建交,可能会在第三阶段持一种部分配合的态度,从而引发朝美双方新的冲突,因此,对于与此相关的半岛能源问题,只能暂时持谨慎乐观的态度。有关各方或许有必要拟定一个处理“朝鲜问题”的备用方案。

四非洲地区的能源纠纷

非洲是世界上能源勘探发展较快的地区,根据《BP世界能源统计评论2006》,1995~2005年,非洲新增石油储量423亿桶,年均增幅58.8,是全球平均增幅16.9的三倍多,其新增储量占全球新增储量的1/4。2004年,整个非洲日产石油800万桶,接近全球日产量的10。而《BP世界能源统计评论2007》则显示,2006年非洲生产原油4.737亿吨,占全球的12.1。非洲的能源重心有两个:北非和几内亚湾。北非的能源主要集中在三个国家: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和埃及,尤其是利比亚的石油储量/产量和阿尔及利亚的天然气储量/产量。几内亚湾的产油国有尼日利亚、安哥拉、加蓬和刚果(布)。但近10年来,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产油大国数量翻了一番,赤道几内亚、乍得、苏丹,甚至圣多美、普林西比和毛里塔尼亚的产量都在增加,成为非洲石油版图上的又一批新星。内陆国乍得和苏丹油田属同一油系,一些大石油公司已经在那里开采。此举不仅可以带动这两个国家在现有油田周边开发新油田,还可以促进近几年石油产量下降的喀麦隆的油田开发。另外,过去5年多的一系列开发活动还表明,东南部非洲油气开发前景良好。

由于非洲经济总体上相对落后,非洲国家的能源开发多数通过与外国公司合作来进行,因此,非洲的能源纠纷包括了两个方面:非洲国家与外国公司的纠纷、产油国内部围绕能源问题发生的纠纷。2006年以来,非洲地区与能源有关的热点问题中,比较值得重视的是两个:乍得能源纠纷与苏丹达尔富尔地区的能源纠纷。

(一)乍得能源纠纷

一贯不为人注目的乍得去年发生了一件引起国际能源界注目的事情:2006年8月27日,乍得政府突然向美国雪佛龙公司和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发出驱逐令,限他们在24小时内关闭办公室走人。要求已经投入巨额(乍得的例子为37亿美元)资金的外国石油公司走人,这种情形在石油国有化高潮时期比较常见,现在则比较少,因此引发了种种分析与猜测。由于此前不久乍得刚刚与中国台湾“断交”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乍得的行为还被西方媒体解读为是在替中国公司进入“腾位子”。但仔细分析就可以发现,乍得政府的行为主要是出于两种原因:自主支配石油收入、提高石油收入的分成。

乍得位居非洲中北部内陆,面积128万平方公里,是法国的两倍强,但一直比较贫穷落后,陆续发现的石油资源成为乍得人改变命运的希望。丰富的储量(仅南部多巴盆地就达10亿桶)、较低的开采成本(每桶3.73美元)、高企的油价(7月份WTI期货价达到每桶78.4美元)强化了这种希望,该国试图通过成立自己的国家石油公司来更好地掌握矿产资源的生产与销售,但遇到强烈的抵抗。

首先,该国2003年开始生产原油,石油生产都由外国公司控制,其中美国的埃克森-美孚公司占40,雪佛龙占25,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占35,在不到3年的时间里,美孚和雪佛龙等组成的联营公司在乍得就赚了约50亿美元,而乍得只得到5.88亿美元。每出口一桶原油,乍得仅能从中得到12.5的收入。这显然低于一般的分成比例。而且,这些石油公司不顾乍得国家利益,坚持以远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向某些特定的客户出售乍得原油,使乍得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此外,这些获利丰厚的公司,甚至拒绝履行协议中定期缴纳税金的相关条款。

其次,为了控制乍得,美孚、雪佛龙等公司与世界银行合作,投资兴建了一条通往沿海国家喀麦隆的石油管道,作为乍得这个内陆国的唯一石油出海口。同时世界银行与乍得政府还签署协定,要求乍得政府用于政府开支的费用不得高于石油收入的30,其余石油收入的一部分用于改善本国人民生活,一部分存入一个储蓄基金,预留给“未来的一代”。乍得政府在2006年初就要求自主掌握石油收入,但没有获得世界银行的同意,为了使乍得在这场石油纠纷中软化立场,世界银行2006年1月冻结了乍得政府的1.25亿美元的原油收入,另外还冻结了1.24亿美元的金融援助。

可见,乍得的立场从产油国方面来看并不过分,有许多产油国的例子在先。联营公司的强硬立场逼得乍得政府也采取强硬手段。至于这些公司走后选择什么合作对象,乍得政府将从自己利益的角度作出选择,各国的石油公司都有机会,没有理由把中国公司排除在外。据悉,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于2007年9月获得在乍得首都附近开办炼油厂的资格。

(二)苏丹能源纠纷

如果说乍得的能源纠纷主要发生在国际层次,苏丹的能源纠纷则主要是在国内层次,因为与能源纠纷有关的达尔富尔(Darfur)问题主要是国内问题。西方在这个问题上对中国的指责是片面和不公平的。

达尔富尔地区位于苏丹西部边境,自北至南依次与利比亚、乍得、中非等国毗邻,面积约55万平方公里,人口约400万,包括三个州,即北达尔富尔州、西达尔富尔州、南达尔富尔州。该地区为多种族、多部族的地区,包括阿拉伯、富尔人、黑人等部族数量达80多个,其中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族多居住在北部,而信奉基督教的土著黑人则住在南部。由于历史原因,该地区属苏丹经济发展水平迟缓的最落后地区,当地居民多从事家庭畜牧业。

20世纪60、70年代,达尔富尔北部因人口膨胀、过度放牧而导致荒漠化现象不断加剧,阿拉伯牧民被迫南迁,与当地黑人发生了争夺水草资源的部族仇杀。为寻找强大的政治支持,阿拉伯人组织了亲政府的“金戈威德”,对当地居民进行烧杀抢掠,这使两部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自2003年2月以来,该地区土著黑人相继组成“苏丹解放运动”和“正义与公平运动”两支反政府武装力量,他们声称政府未能保护当地土著黑人的权益,因而公开提出自治,要求与政府分享权力与资源,并不断攻城略地,进行反政府暴力活动。苏丹当局于2003年12月与上述两反政府组织进行和谈宣告失败,双方武装冲突逐步升级。迄今已造成20万人死亡,百万余人流离失所。

达尔富尔地区的严重局势引起国际社会的普遍关切和担忧。非盟一直是苏丹政府同达尔富尔反政府武装举行和谈的重要协调方,2004年4月8日,在非盟的调解下,苏丹政府与反政府武装“苏丹解放运动”和“正义与公平运动”在乍得首都恩贾梅纳曾达成停火协议,非盟则于当年年底向达尔富尔地区派驻了7000人的维和部队以监督停火。但协议并未得到很好的执行。2006年5月,苏丹政府和主要反政府派别签署了《达尔富尔和平协议》。联合国安理会于2004年7月和9月先后通过第1556号决议和第1564号两项决议,以改善该地区的安全局势。2004年7月和2005年5月,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两次前往达尔富尔地区,以推动和平进程。2006年8月,安理会通过决议,对苏丹政府实施制裁,中国投了弃权票。

达尔富尔问题与能源问题、与中国挂钩是因为该地区拥有大量石油资源。开采这些石油的苏丹最大的石油企业大尼罗河石油经营公司在当地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勘探、开采、运输、炼制产业链,中石油公司拥有该公司40的股份,是这家苏丹石油公司最大的股东。美国人认为,在中石油公司参与开发的东部迈鲁特盆地油田投产后,苏丹有可能成为中国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中国所采购的石油已占苏丹产量的60。现在苏丹提供了中国5以上的石油消费。苏丹反政府武装“苏丹解放运动”和“正义与公平运动”把石油当作与政府斗争的一张牌,他们声称自己没有享受到能源财富,认为外国公司在政府支持下开采当地资源是对当地的“掠夺”,因而时常袭击油田及其设施。2004年西达尔富尔发生的中石油工人被绑架案也与此有关。

而美国和欧洲一些国家则认为中国患上了“能源饥渴症”,为了获得苏丹的石油无视当地反政府武装制造的人道主义危机,不符合负责任大国的形象。

其实,苏丹反政府武装的行为损害了当地人和苏丹的利益,也损害了中国的正当利益,而西方对中国的指责也显得片面、缺乏说服力。首先,作为国际能源市场的后来者,中国能源公司经常受到美欧能源公司的排挤,这在里海、在库页岛、在美国本土,都有案例可寻。如果中国公司能够在波斯湾安全地获得足够的石油,可能没必要到非洲去“吃苦”。其次,达尔富尔问题首先是国内不同信仰、肤色者之间的利害冲突,退一万步说,即使中国公司撤出,这些问题依然存在。再次,中国在解决达尔富尔问题上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出力:做了许多有利于当地民生的事情如修道路、建医院、办学校等;任命特别代表刘贵今处理这一问题,国家主席胡锦涛2月初访问苏丹时也为这一问题的解决做了努力,这些促成了苏丹政府由反对接受联合国维和部队转为接受联合国与非盟混合维和部队;配合联合国工作,赞成联合国安理会2007年7月决议,参加联合国和非盟在达尔富尔地区共同执行维和行动,并在该地区部署2.6万人的混合维和部队。此前还派出400多人参加联合国在苏丹南部的特派团。

经过各方的努力,达尔富尔的形势在好转。这不可能没有中国的贡献。批评是相对容易做的事情,如果西方在批评的同时,多提一些建设性的、可操作的建议,将更有利于事情的改善和解决。

五拉美地区的能源纠纷

美洲能源纠纷主要发生在拉丁美洲地区,国际能源机构的统计数字显示,2006年拉美的原油产量为3.54亿吨,占全球产量的9,产地主要是委内瑞拉(1.51亿吨,3.8)、墨西哥(1.83亿吨,4.6)。其中墨西哥自从1994年加入北美自由贸易区后与美国的经济融合度日渐上升,能源合作日趋紧密,较少出现能源纠纷,因此,这里分析的重点是委内瑞拉。玻利维亚虽然能源产量不高,但其与邻国巴西的能源纠纷一度引人注目,有必要予以评析。

(一)委内瑞拉能源纠纷

委内瑞拉是欧佩克的发起国之一,在制定该组织的集体石油政策方面发挥着非常积极的作用,它重视与沙特阿拉伯、墨西哥(非欧佩克成员国)的能源合作以加强几个超级石油输出国的联合力量,主张建立欧佩克与独立石油生产国主要集团的非正式联盟。但它也支持能源生产国和消费国之间的全球对话,从1996年起一直倡议建立世界能源组织。强大的能源实力,加上查韦斯总统的政治个性,使得委内瑞拉在世界能源政治的舞台上常常成为聚光点,它的能源纠纷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能源国有化、反美能源外交。

1.能源国有化

石油业是委内瑞拉的支柱产业,占国内产值的40,石油收入占外贸收入的77以上。查韦斯志在推行“把基督教教义与马克思主义融为一体”的“21世纪社会主义”,因此需要扩大国家的财政基础。他认为把在委内瑞拉的外国能源公司的大部分股份收归国有是个合适的选择。但他也表示不会进行完全国有化行动。委内瑞拉的重油储量极为丰富,据估计,其总量可能超过沙特的石油储量。这些重油主要分布在奥里诺科河流域。奥里诺科重油带的4个重油升级项目由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同英国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雪佛龙石油公司、康菲石油公司、道达尔石油公司和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等6家外国公司合作开发,但这些项目都由外国公司控股。2007年1月13日,刚刚开始新任期的查韦斯宣布,在奥里诺科重油带参与重油升级项目的几家外国企业的国有化改造方案已经确定,委方股份不低于60。5月14日,以外国公司对石油设备的要价太高为由,委内瑞拉又将18个石油钻井平台的控制权从跨国公司手中收回。

四个公司同意新的合作条款,但美国的埃克森美孚和康菲石油公司拒绝作为小股东继续参与委内瑞拉石油开发,表示将退出委石油市场,并要求委内瑞拉政府给予恰当的补偿。康菲公司表示,在委内瑞拉石油项目的损失可能达到45亿美元,还声称如果同委内瑞拉政府的谈判破裂,它将保留国际仲裁的权利。美国国务院也敦促委内瑞拉提供适当的赔偿,其发言人表示,委内瑞拉政府和其他任何国家的政府一样,有权作出修改所有权规则的决定,但美国政府也希望看到他们向世界实现承诺,提供公平和公正的赔偿。

查韦斯的能源国有化计划能走多远还有待于观察。这会对外来投资产生严重影响从而减少能源的勘探、开采和销售,委内瑞拉2006年的石油产量依然没有恢复到1999年查韦斯上台以前的水平。委内瑞拉的国有石油公司PDVSA的石油工人对国有化计划也有疑虑,他们组织的2002年大罢工使得产油量几乎降到零。

2.反美能源外交

查韦斯对美国式的资本主义持激烈批评态度,“美国反对的,我就联合”几乎成了查韦斯的招牌。除了与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菲德尔·卡斯特罗在美国后院联手抗美外,2006年7月20日至8月3日,他访问了俄罗斯、伊朗、白俄罗斯,并向卢卡申科总统提议建立“反美战队”。由于国际油价上涨,委内瑞拉财政收入大增,查韦斯得以把石油美元作为资本,开展“能源外交”,提高委内瑞拉的国际地位,在能源问题上结成统一战线,与美国“叫板”。查韦斯的“能源外交”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向能源短缺的国家如古巴、越南提供廉价石油,向正在开发石油资源的发展中国家,如玻利维亚,提供贷款和技术援助,也同白俄罗斯、越南和马里等国签订能源协议,在能源勘探、生产、提炼和技术方面向它们提供慷慨的帮助;二是用石油作催化剂,强化与能源生产大国的关系,在7月的出访中,查韦斯加强了同世界石油大国俄罗斯,欧佩克成员国卡塔尔、伊朗以及其他国家在能源方面的合作。他甚至把能源武器用到了美国国内,2006年初,以低于市场价40的价格向纽约、马萨诸塞州的穷人提供2000万加仑的汽油。

但这仅仅是查韦斯能源外交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委内瑞拉始终是美国石油的五大——甚至三大——供应国之一,他并无意停止对美帝国主义的石油供应。这显示他在对美斗争中比较注意把握尺度,显示了他“声音要大,但行动要有节制”的反美能源外交战略。

(二)玻利维亚能源纠纷

玻利维亚是南美最贫穷的国家之一,但地质条件显示该国可能成为世界上矿产油气蕴藏最丰富的地区,2004年的勘测数据显示,该国已探明天然气量达7470亿立方米,已探明石油储量达9.087亿桶。目前其石油资源尚未开发,但已经是拉美地区位居第二的产气国。左翼总统莫拉莱斯2006年1月上台后,表示要在这个国家建设“印第安社会主义”以消除贫穷和不公,而推动资源国有化就是他采取的措施之一。他声称:“三位前总统未经国会授权,就与多家跨国石油公司签署开采合同,此举属非法;在石油出口方面,纵容外国公司盗取本国天然资源,涉案签约金额达30多亿美元。”2006年5月1日,他签署法令,宣布对本国石油天然气资源实行国有化,由国营石油矿业公司对全国所有油气田实行全面控制,外国公司必须在此后180天内重新签订合同,并上交82的产出,否则必须离开玻利维亚。

玻利维亚的上述决定立即在巴西等国产生强烈反响,引发了能源纠纷。巴西是玻利维亚天然气的最大进口国,其消费的天然气60来自玻利维亚,而巴西石油公司也是在玻利维亚的最大外国天然气生产者,该公司在玻利维亚的投资超过15亿美元。能源纠纷出现后,玻利维亚同包括巴西在内的有关国家的领导人已经采取行动来消除争端。阿根廷、巴西、玻利维亚和委内瑞拉等南美四国总统于2006年5月4日发表联合声明,承诺将保证对各国的天然气供应,并通过对话解决天然气价格等有争议的双边问题,从而化解了一场可能出现的危机。

与在委内瑞拉的情形有所不同的是,国有化政策实行后玻利维亚吸引外资的数量先降后升,外国在玻利维亚能源投资1998年曾达到6亿美元的最高记录,然而,投资数在2006年下降到了1.97亿美元。2007年9月,玻利维亚石油能源部长卡洛斯·比耶加斯宣布,外国能源公司该年将向玻利维亚油气领域投资5.8亿美元,其中西班牙雷普索尔公司该年将通过其在玻利维亚的子公司Andina公司向玻利维亚投资1.56亿美元,而泛美能源公司控制的Chaco公司计划投资1.474亿美元。此外,巴西国家石油公司将通过其在玻利维亚的2个子公司投资1.28亿美元,而英国的燃气公司和法国的道达尔公司计划分别投资5200万美元和1400万美元。比耶加斯对新增外来投资的解释是:国有化向那些在玻利维亚作业的外国石油公司提供了法治的保证。

六总结

全球能源政治热点众多,本文依照地区抽取了其中12个能源纠纷个案进行分析。2006年以来,能源纠纷的影响有扩大的趋势,如俄罗斯与乌克兰、白俄罗斯的天然气之争,导致了欧盟能源政策的调整。一样的“花”可能结出不同的“果”,同样是核能纠纷,朝鲜的能源纠纷,目前的势头是往解决的方向走,而伊朗能源纠纷的解决则尚无定数。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美国总统布什在2007年10月6日表示美国没有武力攻打伊朗的计划,希望能用和平手段解决伊朗的核计划。总的来说,根据前面的分析,可以得出如下几点结论。

1.能源问题从经济问题提升到政治问题的趋向

如果说1973年与1979年的两次石油危机把能源问题从低端政治提升到高端政治,能源问题因而从主要是经济问题变成了主要是政治问题,那么,冷战的结束则促成了全球统一的能源市场的形成。这是全球化的新阶段,小约瑟夫·奈(JosephNye,Jr.)与罗伯特·基欧汉(RobertKeohane)1977年所概述的国家间复合相互依赖(complexinterdependence)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国家之间存在多渠道、多层次的联系,问题之间没有等级之分,军事力量起着次要的作用。在可以预期的未来,世界大战爆发的可能性很小,国家之间的竞争主要表现为经济与文化竞争,地理上临近的国家走向区域整合以获取竞争优势,同时在某些议题上谋求全球合作共赢。

2.从总体上看,能源的供应是有保证的

过去的经验表明,对能源未来的悲观估计总是被一些因素打破:科学技术的进步、新储量的发现、新能源的应用、替代能源的采用。因此,没有理由认为人类未来会面临能源全面“断炊”的窘境,传统能源依然大有潜力可以挖掘,如重油、油砂随着石油价格的高企而凸显其商业开采价值。从美国、日本、法国等发达国家的经验看,核能是个值得发展的产业,虽然核能的和平利用现在受到以绿色和平运动为代表的势力的反对。可燃冰的储量非常可观,它可能给人类提供一个崭新的能源世界。作为清洁能源的太阳能,其推广使用将给人类提供一个无穷的能源资源。此外,新的能源资源也可能被开发,有研究表明,5个一般的闪电提供的能量就可以满足人类在2050年一年的能源需求。

3.“禁运”、“断气”这样的极端能源政策不大可能被采用

正如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在其2007年度报告中所指出的那样,对能源安全的共同关切,已经使得能源市场的主要玩家(出口国、进口国、过境国)开展战略合作。作为欧佩克的领头羊,沙特阿拉伯在两次石油危机之后,转而推行相对稳健的能源政策,并不一味谋求最高油价。甚至连批评者也承认,沙特最大的能源公司沙特阿美公司是该国石油资源负责任的管理者。这其实是一种理性的政策,符合国家的长远利益,因而是一种可持续的政策。客观上也照顾到了消费方的利益。高油价可能促进石油替代品产业的发展,两次石油危机后西方发达国家对石油的依存度明显下降就是一个例证——根据欧佩克的估计,1970以来经合组织国家的石油强度(oilintensity)下降了70。注意保持适当的价格一方面照顾到消费者尤其是西方国家的利益,另一方面,也保持了消费需求。即使是委内瑞拉、俄罗斯等大力使用能源武器的国家,仔细考察就会发现,他们对这一武器的使用是非常谨慎、有节制的:查韦斯是全球反美代言人,但委内瑞拉始终位列美国的五大石油供应国;俄罗斯仅仅是非常短暂地对乌克兰、白俄罗斯采取了“断气”措施。

只要俄罗斯没有加入欧盟(这种可能性很小),那么,经济增长将继续刺激俄罗斯的复兴冲动,在这个武力手段难以使用的时代里,进一步谋求大国地位的俄罗斯在与欧洲打交道时候,仍然会使用能源武器这一有效的和平手段,毕竟,俄罗斯的石油产量在有些月份已经超过沙特阿拉伯,未来全面超过也不是不可能的。它的天然气产量也高居世界第一,提供了欧盟所需天然气的25,这是其使用能源武器的物质基础。但俄罗斯对能源武器的使用是有限度的,“斗而不破”是其基本原则。俄罗斯对欧洲供气始于冷战正酣的1975年,从未直接针对西欧国家使用过“断气”手段。

4.世界已经进入了高油价时代,60美元/桶可能会成为新的心理价位

石油是代表性的能源,其价格在1999年触及谷底:1999年2月,欧佩克原油价只有10.02美元/桶,从那以后,石油价格震荡上行,到2007年10月15日,纽约商品交易所WTI期货价格达到84美元/桶,按可比价格计算,已经超过了1981年83美元/桶的水平,此后均维持在80美元/桶以上,到了北京时间2007年11月22日上午8点20分,WTI的2008年1月合约价格则创下了99.29美元/桶的历史新高!按可比价格计算,1980年代初期油价的最高点大约相当于今天的95美元/桶,这一价格已经被突破,油价未来突破100美元/桶的意义因此被削弱。

与以往不同,最近两年的油价上涨是在没有大规模战争威胁、石油供应有保证的情况下发生的。投机因素不大可能导致油价长期、大幅度地上涨并保持在高位。因此,更大的可能性是:这反映了对石油需求的增长,是全球经济增长的反应。如果这一点属实,那么,油价上涨超过95美元/桶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毕竟,油价上涨10美元对大国GDP的影响才0.25左右,对于高速增长的经济体,这不是不可接受的。或许,石油价格的顶部在150美元/桶,这样,2008年的油价波动区间可能是60~150美元/桶。


天然气在能源结构中的比重将大大增加,据国际能源机构预测,到2030年,天然气将成为仅次于煤炭的第二大主导能源。届时,天然气占全球能耗总量的比例将由目前的21上升到25。有的预测甚至认为,2010年就可以达到25的比例。因此,天然气的价格也将趋于上扬,对这一能源的争夺可能越来越强烈。

5.非洲与拉美的能源地位上升,但仍然无法取代波斯湾成为主要的能源供应地区

部分非洲国家由于能源储量的增加,战略地位将上升,但这很可能导致这些国家内部围绕能源的冲突也增多。里海地区仍将是各大势力角逐的热点,直到里海的法律地位问题获得解决。俄罗斯谋求能源出口多元化将获得进一步进展,泰纳线的选择过程集中体现了俄罗斯谋求将能源利益最大化的思路。与此相关的是,中、日、韩等东北亚国家,无论是出于消费方的共同利益,还是出于区域整合的需要,都有必要加强协作。

6.传统能源纠纷在能源政治中居主要地位

在本文的12个案例中,只有两个(朝鲜和伊朗)是因为核能问题引发纠纷,可见传统能源引发的纠纷在目前的能源政治中依然居于主要地位。但由于核材料的两用性,发展核能具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那些没有与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密切合作的国家,发展核能很容易引发国际干预。

沙特阿拉伯、利比亚、科威特等国家曾经奉行比较激进的能源政策。但这些国家现在趋向于采取比较稳健的能源政策,力主通过与消费方的长期、稳定合作来实现利益最大化。但一些新兴能源生产国则倾向于推行独立性比较强的能源政策,其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其他手段不敷用,以此来推行外交政策,如俄罗斯;有的是为了获得比较合理的能源收入分配,如玻利维亚和乍得。当然,也有一些老的能源大国继续奉行以前那种比较激进的能源政策,这可能与领导者个人风格有关,如委内瑞拉。

7.全球能源利用的发展趋势

各国将提高天然气的使用比重,大力发展清洁能源(如风力、太阳能)与新能源(如可燃冰),有条件的国家仍在尽可能开发核能。与此相关的是,中国目前的能源结构仍比较落后:2006年的能源消费中,煤炭69.7,石油21.1,天然气3,核能0.7,水力等5.5,而世界平均水平分别是煤炭28.4,石油35.8,天然气23.7,核能5.8,水力等6.3。中国能源消耗中煤炭的比重比印度还高13.5。有证据显示,2006年中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经超过了美国。中国承诺减排额度是迟早的事情,因此,大力发展包括地热能、风能、太阳能等在内的清洁能源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必然要求。应该指出的是,水力属于清洁能源,但对超大型水坝的建设应该持更加谨慎的态度。

当然,在传统的化石能源使用上,中国也可以有所作为,如煤炭净化、煤炭加工转化等,但更重要的是采用污染少的能源,而不能以“我国能源赋存条件”为借口,“重视并巩固煤炭的基础地位”。这可能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中国作为能源净进口国,理想的做法也不是大力扩展对石油的应用,而是直接扩展对清洁能源的应用。而在清洁能源获得广泛使用之前,则应该优先发展污染相对较少、能效较高的核能与天然气。天然气在世界能源消耗中所占比重的迅速上升,值得我们重视。此外,一个明显事实是,核俱乐部成员在发展核能上有较大的自主性,中国应该充分利用这种自主性。

(作者是法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战略研究室研究人员,研究领域主要是国际关系理论、泛东亚整合、民族主义和能源政治。)



来自:中国电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