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葡大停电对能源电力保供的借鉴和启示-北极星火力发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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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28日，西班牙、葡萄牙及法国南部地区突发大规模停电，导致伊比利亚半岛数千万人在白昼陷入黑暗，交通瘫痪、通信金融服务中断、医疗停摆、社会秩序混乱。此次持续近20小时的大停电是欧洲近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堪称“21世纪最严重的非战争型基础设施灾难”，暴露出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接入背景下电力系统的脆弱性，更暴露出能源转型的深层矛盾和系统性风险。

（来源：《能源评论》文／刘满平）

我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清洁能源市场，可再生能源迅猛发展，新型电力系统加速推进，在实现“双碳”目标的进程中，不能只看到发展可再生能源的光明前景，而忽视能源转型、能源结构调整所带来的挑战和风险。我们应以此次大停电事件为鉴，吸取教训，全面审视新型能源体系中的薄弱环节，不断提升我国电力保供能力和水平，从而保障经济社会平稳运行和持续发展。

或由多重因素导致事故

目前，此次大停电的具体原因尚待权威调查结果公布。大规模停电往往由诸多因素共同作用所致，难以归结于单一因素。此次西葡大停电亦是如此，表面上是由技术故障诱发的，实则暴露出可再生能源高占比导致的电网稳定性风险。目前来看，原因至少包括以下几方面：

——极端天气引发技术故障、供电能力快速下降。4月28日当天，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沙漠与北部加利西亚海岸的温差达32摄氏度。这种极端天气条件导致超高压输电线路出现“大气诱导振动”，400千伏线路在短短5秒内解列，直接触发电网崩溃。而且，4月28日当天风电出力骤降50%，光伏因云层遮挡发电量锐减，导致西班牙电网瞬间失去60%的电力供应。

——灵活调节资源缺乏导致电力供需严重失衡。西班牙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占比接近60%，全国43%的电力来源于风能和太阳能。但可再生能源发电稳定性较差，发电和用电不同步，需要充足的灵活调节资源。一方面，西班牙煤电关停过早，天然气机组建设滞后，导致灵活性电源不足，电源保障能力严重下降；另一方面，储能建设严重滞后，储能容量不足。来自欧洲能源库存储存（欧盟委员会）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4月，西班牙抽蓄蓄能和热储能的装机规模为7.3吉瓦，但电池储能容量仅为60兆瓦。据分析，当风光出力骤降时，电网无法快速调用足够的储能容量，导致电力供需严重失衡。

——电网设施老化和超负荷运行加剧电网脆弱性。尽管欧洲在新能源发电领域取得显著进展，但电网基础设施更新和适应性提升却相对滞后，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尤为突出：西班牙部分输电设备、葡萄牙部分变电设备运行已超过30年；关键输电线路长期超负荷运行，马德里—巴塞罗那500千伏线路负载率长期超过90%；部分变电站仍在使用20世纪70年代的继电器保护装置。电网基础设施的老化不仅难以适应大规模可再生能源并网，而且长期超负荷运行导致电网在遭遇突发事件时缺乏足够的应对能力，特别是在面临突发天气事件时，电网显得更加脆弱，难以有效应对电力需求的波动和外部扰动，从而加剧停电的严重性。

——“能源孤岛”的运行模式导致跨境协调支援能力不足。欧盟自2009年起推动“能源联盟”战略，要求成员国间实现至少10%的跨境电力互联容量。西班牙和葡萄牙电网虽高度一体化，却长期作为独立区域运行，仅依靠3条400千伏高压交流线路与欧洲主网连接，跨境输电能力不足总需求的8%，宛如一座孤立的“能源孤岛”。这使得它们在面对突发状况时，难以快速获取外部协调和支援，抗风险能力极为薄弱。且4月28日当天西班牙电网崩溃时，周边的法国也因失去同步而切断了与西班牙的联络线，进而加剧了伊比利亚电网的崩溃，扩大了停电的范围和影响。

应高度重视我国电网安全

近年来，欧洲已发生过多次大规模停电事件，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国在极端天气频发、源荷双侧不确定性增加等条件下，仍保持电力安全可靠供应，未发生类似的大停电事件。主要原因在于：我国拥有多能互补的电源；电力基础设施现代化、数智化程度高；储能体系逐步成型，灵活调度能力领先全球。更重要的是，我国拥有高效的新型举国体制，通过统筹规划、资源调配、有序用电等方式，提升电力系统的稳定性和电力应急响应能力。

尽管我国拥有丰富的电力保供经验，但也应未雨绸缪，汲取此次西葡大停电事件的教训，不断提升电力保供能力和水平，避免类似事件发生。

我们需要更加重视电网运行安全。传统能源安全关注焦点更多是油气等传统能源的供应，随着可再生能源发电占比的提升，油气等供应安全或许能够得到提升，但电网等基础设施的运行安全风险却在不断增加：一是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的接入对电网的调度与平稳运行带来冲击；二是极端灾害天气频发对电网等基础设施运行构成严重威胁。因此，未来在推进能源转型过程中，需树立新型能源安全观念，扩展能源安全的范围，更加重视电网等基础设施运行安全。

此次西葡大停电不仅暴露出其电网的脆弱性，还反映了其能源转型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煤电关停过早过快，天然气调峰能力尚未完全建成，核电装机容量持续收缩，过度依赖可再生能源发电，一旦碰上极端天气，风光出力不足，就可能引发大规模停电事件。对于我国这样的能源消费大国来说，能源转型不能理想化。发电侧不能过度依赖风电、光伏这样单一、“清洁而间歇”的电源形式，必须保持“多源协调、结构互补”，确保有充足的替代和备用电源。

多措并举提升我国电力保供能力和水平

一是不断提升电网安全韧性。提升电网安全韧性是保障电力供应安全和应对极端气候变化的关键举措。要加大电网等基础设施的投资建设力度，甚至超前规划和投资建设，保证电网基础设施及时跟上可再生能源的快速增长。随着可再生能源比例的提高，电网管理变得更加复杂，需要更智能的电网系统和更完善的能源管理技术。应通过技术迭代升级、网架结构优化、体制机制创新等，不断提升电网安全韧性。

二是不断提升系统的灵活调节能力。风力、光伏等可再生能源的波动性和间歇性要求电网具备更高的灵活性和调峰能力，应保留灵活备用电源。传统火电虽然碳排放较高，但在可再生能源供应不稳定时，能够迅速启动，为电网提供稳定的电力支持。所以，必须保留一定比例的核电和火电作为备用电源，在突发停电事件时能够快速恢复电力供应。储能具有平抑新能源波动、缓解电网调峰压力、快速黑启动等优点，已成为预防电网大停电及缩短停电时间的核心设施。因此，需加大储能系统投资和建设力度，增加储能配置，提高新能源和储能涉网性能，促进新能源大规模并网的同时保障电网稳定运行。

三是加强不同区域电网互联互通。不同区域电网之间互联互通是提升电力系统灵活性和稳定性的重要路径。需高度重视不同区域之间的电力平衡，打破区域壁垒，强化规划协同、标准统一、政策对接等，形成电力余缺互济、优势互补格局，防止局部出现“能源孤岛”。一旦出现大规模停电事故，可多方协同应对、相互支援，并通过跨区域应急协调机制，实现信息共享、资源共享和标准统一，提升电力应急响应能力。

四是积极推进电力市场化改革。我国在推进可再生能源高比例消纳的同时，应通过市场化手段（辅助服务、储能激励、统一市场规则等），充分体现灵活调节资源的价值，增强电力系统的韧性和安全性。例如，加快电力辅助服务市场建设，将储能、虚拟电厂等新型主体纳入市场，通过调频、备用等服务提升电网灵活性，并通过市场机制激励火电灵活性改造。推进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打破省间壁垒，统一市场规则，通过中长期、现货、辅助服务市场的协同，形成动态价格信号，引导电源与负荷匹配，优化资源配置，以应对可再生能源的波动。

（作者供职于国家发展改革委价格监测中心，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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