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气荒：欧洲天然气消费减量15%

为了应对冬季俄气供应量减少，欧洲各国拟将天然气消费量下调15%。即便实施天然气配给制，依然引起了欧洲冬季将挨冻的担忧。

近日，欧洲议会以《为了安全过冬而节省天然气》为题正式发布了又一项前所未有的能源计划。根据欧盟能源部长们这份刚达成的协议，从现在到明年春天，整个欧盟的天然气消费量自愿将减少15%。

（来源：微信公众号“能源新媒”  作者：陈卫东）

欧盟理事会轮值主席国捷克的工业和贸易部长约瑟夫·西克拉坦言，谈判并不容易。“最后，每个人都明白牺牲是必要的，我们将不得不分担痛苦。这不仅向弗拉基米尔·普京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他未能再次分裂欧盟，而且还向我们的公民发出了信号。“而捷克共和国总统更是在推特上称：“这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节省15%天然气

欧洲议会认为，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已经颠覆了能源市场，俄罗斯可能将能源武器化，引发全球价格波动和能源不安全，特别是对欧盟及其邻近地区的影响。欧盟要为今年冬天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2022年5月18日，欧盟委员会提出了REPowerEU计划，该计划旨在加速和部署整个欧盟的能效投资，继续推进向可再生和绿色能源转移，以尽快结束对俄罗斯化石能源的依赖。REPowerEU计划规定了与能源供应商，能源多元化相关的措施，尤其是节约和提高能源效率，并建议加速推出清洁能源以取代家庭、工业和发电中的化石燃料，特别是通过可再生电力和氢气。此外，会员国和地方当局完全有能力促进适应当地情况的节能行动。根据REPowerEU计划，欧盟已采取措施加强其供应安全弹性，同时解决供应和需求方面的问题。

由于俄罗斯已经部分甚至是完全中断了12个欧盟国家天然气供应，各国政府担心克里姆林宫可能会通过完全中断供应来进一步报复制裁，因此欧洲必须做好准备。作为危机紧急应对事项，欧盟必须推出一项新计划，使成员国之间能够进行更密切的协调，逐步减少天然气需求，以避免今年冬天出现短缺或停电。于是欧盟召开了能源部长会议，并形成了这份《为了安全过冬而节省天然气》的计划。

欧盟的能源部长们同意所有27个成员国应从2023年8月至明年3月将其天然气消费量减少15%。第一阶段将是自愿的，以协调、燃料转换、温度限制（包括室温和热水）和宣传运动为基础。企业、公共建筑和私人家庭都将被要求为集体事业做出贡献，这可以帮助节省高达45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

为什么要降低15%的目标？这个数字是基于欧盟委员会计算的最坏情况，即俄罗斯在异常寒冷的冬季之前或期间完全切断天然气供应。欧盟将面临高达45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短缺，占8月至第二年3月成员国平均消费量的15%。于是该计划的目标就是从8月到第二年3月将天然气消费削减15%。

目前，减少天然气消耗将是自愿的，企业、工厂、公共建筑和私人家庭都将被要求为整个节省天然气事业做出贡献，这意味着政府将不得不组织公众意识运动，让人们都参与进来。每个政府都将承诺落实到在纸面文字上，如通过对空调和供暖进行温度限制，改用替代燃料以及推迟逐步淘汰核能等方法的具体应用，到明年3月底达到15%的目标。

从自愿到强制

但“自愿原则”并不总是有效的，欧盟27个成员国的历史文化资源禀赋各不相同，太多的“例外”和“豁免”争论，时间也不允许，“强制减少”是该计划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如果俄罗斯继续大幅减少天然气供给、或者是天然气需求大幅增加，自愿减少15%将成为强制性目标。

该计划设置了一个监督和执行机制，触发由“自愿减少”转向“强制减少”的联合警告可以由欧盟委员会或欧盟五个国家联合来发布。欧盟理事会将通过投票表决确认或否决“联合预警”。若赞成票数超过“合格多数”（55%的成员国代表至少65%的欧盟人口）即可出发“联盟警报”，一旦警报出发将不允许个人否决。若欧盟理事会批准了这一重大举措，15%的减少目标将立即成为强制性的。“减量时钟”不会从零开始：计算将考虑以前在自愿基础上所做的努力。

例如，一个国家若在11月底之前设法将其天然气消费量削减了5%，并且在12月初触发了联盟警报，那么该国将不得不将其消费量削减10%，直到3月才能达到整体15%的大关。

成员国将每两个月向委员会报告一次，解释他们为遵守强制性目标而采取的行动。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将介入并规范天然气的分配。欧盟已同意保护私人家庭和基本服务，如学校和医院，免受任何配给措施的影响，因此负担可能会落在私营部门身上。各国将不得不决定他们允许哪些工厂和服务继续运行，哪些工厂和服务被关闭。食品、卫生和国防等关键行业将是重中之重，其次是跨境运营并确保单一市场正常运作的服务。

欧盟还将特别注意那些如果设备停止运行，其装置可能会永久损坏的工厂，如玻璃，钢，陶瓷，纺织品和制药，以及那些在生产过程中直接使用天然气的工厂，如化肥和化学品制造。如果燃料转换和温度限制等方法不足以达到目标，一些国家，如那些严重依赖俄罗斯天然气的国家，可能不得不诉诸天然气配给措施。

脱“俄”的艰难性

俄乌战争之前，俄罗斯供应了欧洲约40%的天然气（月均130亿立方米）。现在这一比例已降至15%左右（月均约50亿立方米），但价格飙升使能源密集型产业异常紧张。2021年欧洲从俄罗斯进口了1550亿立方米，冬季更是取暖和用电高峰。2014年以来，欧盟27国月平均用气量约为350立方米，而冬季月峰值用气量可以增加三分之一到450亿立方米甚至更多，冬季天然气消费增量的主要来源是天然气地下气库抽取。

总部位于巴黎的国际能源署表示，自战争以来，俄罗斯向欧洲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收入比近年来的平均收入翻了一番，达到950亿美元（920亿欧元）。仅在过去五个月中，俄罗斯能源收入的增长就是其在整个冬季向欧洲出口天然气的典型收入的三倍。国际能源署称，尽管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国的能源销售量减少，但飙升的价格意味着普京的收入实际上有所增加。因此，普京手头有现金，可以计算出痛苦的水电费和能源衰退可能会破坏欧洲公众对乌克兰的支持，并增加对他有利的谈判解决方案的情绪。

欧盟工业用气量约占其总天然气消费量的30%，天然气用于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一系列工艺——锻造钢铁、制造汽车、制造玻璃瓶以及巴氏杀菌牛奶和奶酪。工业企业警告说，他们通常不能在一夜之间切换到其他能源，如燃料油或电力来产生热量。在某些情况下，如果关闭热量，容纳熔融金属或玻璃的设备将被破坏。

高昂的能源价格已经通过创纪录的通货膨胀导致欧洲经济衰退，随着食品，燃料和公用事业成本的上升，消费者的支出减少。完全停产可能会对已经陷入困境的经济造成更沉重的打击。欧盟目前通货膨胀率接近7%的历史高位，通货膨胀的主要驱动力来自于能源价格的大幅增长。

能源与政治重塑世界

在所有关于欧盟与俄罗斯能源制裁和政治博弈中，关注焦点是北溪1号天然气输送大幅减量至正常值的20%。该管道年输送量高达550亿立方米，是从俄罗斯到德国的主要欧洲天然气管道，也是德国进口俄罗斯天然气的主要来源，而目前天然气交付可能达到维护前约20%的水平。关于该管线维修减量的原因，欧盟和俄罗斯各执一词，立场大相径庭。

普京说，由于欧洲和美国制裁的原因，运往加拿大维修的涡轮机在7月下旬之前并没有返回俄罗斯，而届时另一台涡轮机也将关闭进行维护，目前只能有20%的输送流量不是俄罗斯的问题。“我们的合作伙伴正试图将他们所犯错误的责任转移到俄罗斯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但这绝对是没有根据的。

而欧盟主席冯德莱恩则多次表示，这是普京的能源讹诈，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最新决定缺乏任何“合理的技术理由”，并证实了推进欧盟范围内应急计划的必要性。还有另外三条管道将俄罗斯天然气输送到欧洲，其中一条通过波兰和白俄罗斯的管道已被关闭。另一个通过乌克兰和斯洛伐克，乌克兰正在战争中，天然气输送量一直在减少。

天然气储存对欧洲的能源供应安全，特别是在冬季天然气需求旺季或供应中断的情况下非常重要。而且欧盟几个主要天然气消费大国，如德国、法国和意大利，一直都很重视和拥有很好的天然气储存设施，天然气库存能力大体上是其年消费量的20-25%左右。过去十年，冬季天然气总需求量的25-30%来自于地库储存天然气的抽取。在能源转型导致可再生能源比重快速上升的近几年，欧盟天然气库存量逐年降低。

而此时突然发生的俄乌战争，扩大了供应安全担忧和价格波动。因此，欧盟委员会正在提出一项新的法律：各国有义务在2022年11月1日之前，将地下储气库填充到80%的水平，并在下一年11月把地库存量提升到90%的水平，这将最大限度地降低明年冬天的风险。每年2月、5月、7月和9月是天然气消费的淡季，也是最好的向地下气库注入天然气的时间，欧盟委员会各国都要提交增加库存的目标和具体措施。

今年冬天，欧洲会有人冻死吗？“欧洲领导人现在需要为这种可能性做好准备，以避免脱节和不稳定的反应可能带来的潜在损害。”IEA执行总裁比罗尔说，“今年冬天可能成为对欧洲团结的历史性考验——它不能失败——其影响远远超出了能源部门。”

家庭、学校和医院是政府必须首先优先保障能源供给的地方，德国政府还可以允许天然气供应商立即将增加的天然气价格转嫁给客户。本着欧洲团结合作的精神，欧盟需要确保天然气流最优先的流向，既保护我们的国内客户，也保护欧盟就业和经济的整体性。特别是在欧盟能源平台下的委员会和成员国已经开展工作。在绿色新政建议的基础上与天然气的替代供应商合作，以确保供应。

欧盟政策的制定者们应充分利用这次能源危机从过去的错误吸取教训，以防止将来发生类似的错误。过去的策略决定了欧洲当今的脆弱（国家安全和能源安全脆弱）。德国逐步淘汰其核反应堆，允许建造北溪2管道，导致了整个欧洲的投资失败和过分依赖俄罗斯。

事实上，如果十年前欧盟能像国际能源署建议的那样，加快对太阳能和风力发电的投资，增加对LNG基础设施的投资，今天欧盟对俄罗斯天然气的需求和依赖将低得多。虽然这些措施可能还不够，还不能在短期内完全抵消欧洲的天然气需求，但就中长期而言，欧盟的国家安全、能源安全、经济和气候目标将至少不至于像今天那么被动。

从俄乌战争后两位领导了德国21年的前总理的访谈中我们认识到，人类从历史学习到的东西是很少的，我们在不断地重犯历史的错误。历史地看，那一些错误政策导致的结果的确造成了社会的巨大损失和不可挽回的被动格局，但是这些当时的决策者们却是在选民的支持下做出了“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