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 | 供热企业靠什么走出亏损困境？

“又是一年取暖季，又是一年保供时”。继“白菜价”低价房、政府宣布实施财政重整后，黑龙江省鹤岗市，因一份“限热停热紧急通知”再次登顶热搜。

（来源：微信公众号“电联新媒” 作者：赵紫原）

近日，鹤岗市诚铭供暖有限责任公司在其负责小区内贴出通知，称将从1月5日开始限热。原因在于去年煤价暴涨，该公司曾多次向有关主管部门申请调价或补贴，但均未获答复。后经鹤岗相关部门与该公司接洽沟通，供热已基本恢复。诚铭公司后续发文称，已意识到此前通报的错误，供热是民生工程，承诺不会限热停热。在国务院新闻办近日举行的做好能源保供确保温暖过冬新闻发布会（下称“发布会”）上，“供暖企业若发生弃供停供，地方政府要无条件兜底保供”的承诺，为保障民生送上了“定心丸”。

发布会上，有媒体指出，近期有供热企业反映面临亏损，甚至出现了宣称要停止供暖的情况。对此，会上有发言人表示，“这个问题是个案问题，我们经过调查了解，情况属实，目前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他们反映供热企业因为燃料成本上升导致经营压力加大，这确实是一个共性问题”。

“减亏就算赚了”

保暖保供工作是关系人民群众冷暖与切身利益的重要民生工程、民心工程。在“市场煤、计划热”夹击下，供暖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难在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之间找到平衡点。

鹤岗市诚铭供暖在公告中指出，“我公司去年赔了七八百万，现在实在无钱可赔了。”同为鹤岗市民营供暖企业的宝泉岭兴汇热电有限公司，被辖区居民多次反映“供暖长期不达标”。鹤岗市人民政府于去年3月在网站回复称，由于今年煤炭价格骤涨，供热企业运行艰难，市政府于12月1日召开专项会议，向兴汇热电提供平价原煤1万吨。2022年3月16日上午，市政府再次召开专项会议对兴汇热电供热工作进行安排部署。

山东省日照市莒县丰源热电有限公司去年1月公开表示：“现在全县供暖总面积728万平方米，非电梯房按面积的九折收费，电梯房按面积的八五折收费，取暖价格按22元/平方米计算（其他区县23元/平方米），本取暖季共收取暖费1.39亿元。随着煤价上涨，价格严重倒挂，丰源热电公司2021年全年亏损1.5亿元，仅11月、12月亏损达7500多万元。”

民营供热企业抗风险能力较差，国企同样难挡高煤价侵蚀业绩，在北方地区，煤电机组在发电的同时，还要为工业企业和周边居民提供热能。中电联发布《2022年三季度全国电力供需形势分析预测报告》显示，今年以来煤电企业采购的电煤综合价始终超过基准价上限，大体测算前三季度全国煤电企业因电煤价格上涨导致电煤采购成本同比额外增加2600亿元左右。大型发电集团到场标煤单价涨幅远高于煤电企业售电价格涨幅，导致大型发电集团仍有超过一半以上的煤电企业处于亏损状态，部分企业现金流紧张。

“去年亏了3个亿，今年亏2个亿就算完成集团任务”。在诸多一线电力企业受访人士看来，减亏就算“赚了”。

涉及千万百姓，做好服务工作并不容易。“省里要求供热标准18度，一般我们供热20度以上。如果老百姓体感温度低，就会打市场热线电话投诉，这样的电话每天络绎不绝。趸售供热确实省事，但在基层几乎没法落实，承担更多责任也意味着更多亏损和心力。”东北地区某省供热企业工作人员向记者坦言。

“热是一种商品”

据中国清洁供热产业委员会统计，截至2021年底，我国北方地区总采暖建筑面积约212亿平方米，北方地区冬季供暖以清洁燃煤集中供暖为主，占比约40%。东北三省城镇地区基本以清洁燃煤集中供暖为主导，占比约96%，远远高于北方平均水平。

国家清洁取暖专家组组长赵文瑛告诉记者，煤热价格联动机制未执行，成本倒挂严重。“以吉林省长春市为例，2021年以来，供热成本约为38元/平米，其中仅煤炭成本已达34元/平米，而现行热价平均为30元/平米。市场煤炭价格涨幅早已远远超过国家煤热价格联动机制规定的煤价上涨10%，而供热价格至今尚未调整，煤热价格联动甚微，导致热力企业成本无法疏导。”

管网改造也是不少供热企业的“大头”支出。“当前集中供热仍存在着发展不均衡、建筑节能不足和老旧管网改造等历史欠账，这些都是国有供热企业的供热成本。”东北地区某省供热企业工作人员说。

收入不抵支出，是目前供热企业普遍面临的经营状况。

为了防止企业凭借垄断地位制定过高的供热价格, 损害消费者利益及社会福利, 我国各地的供热价格是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但物价成本连年上涨，热价却迟迟不动。一位不愿具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以某省会城市为例，民用供热价格自2008年执行22元/平方米以来，至今十余年供热价格一直未作调整。热源属于燃煤热电联产的非居民采暖用热价格，仍维持2008年文件标准31元/平方米价格不变。

对于供热价格，各地区对供热费计量的标准并不统一，共同点是均没有使用计热量表（按用热量）收费，通常是按面积收费。“热费与实际热量消耗脱节，28度和22度一个价，管网公司统购统销低效运行，居民补工商业。”

究其根本，长期以来，无论供热还是供电，更多带有福利性质。伴随着电力体制改革的深入实施，电的商品属性渐显，而热的商品属性还未被大众认可。

“市场机制才是治本之策”

对于供热企业普遍存在经营压力加大的问题，采取什么措施加以解决？

有发言人在发布会上指出，一是落实资源保障。民生供热企业不论规模大小，不论所有制，全部纳入煤炭中长期合同覆盖范围，并严格执行中长期合同的价格政策，以此合理控制燃料成本。

二是落实价格和补贴政策。对燃料成本上涨出现严重亏损的供热企业，地方政府要及时兑现承诺的资金补贴。供暖季结束后依法依规进行价格调整，合理疏导成本，涉及民生供热价格调整的，要严格履行法定程序。

三是落实属地兜底保供责任。如果发生供暖企业弃供、停供的情况，地方政府要无条件予以兜底保供。

四是落实一企一策帮扶措施。对供暖企业严格落实政府帮扶责任制，派出的工作组要履职尽责，及时协调解决企业反映的具体困难和问题。

五是落实个案监测和快速处置机制。现在保暖保供总量有保障，关键问题是防止出现各种个案，发挥能源保供个案协调机制作用，12398全国能源监管投诉举报热线，加强舆情监测和个案督办，确保所有发生的个案都有交办、有解决、有反馈。

赵文瑛建议，一是明确将北方地区冬季供暖用煤全部纳入长协体系，民营供暖企业要一视同仁。二是各省完善工作机制，加强对供暖煤炭保障的统筹协调，需要国家层面协调解决供暖煤炭缺口。

建设市场化机制才是治本之策。“加快研究建立热价疏导机制。尽快建立基础民生保障性热价与居民个性化需求市场化热价相结合的热价形成机制，在保障居民用热需求、兼顾居民承受能力的前提下，热价要充分考虑热源成本变动、居民个性化需求等因素。” 赵文瑛说。

也有专家建议，为满足不同人群对室温舒适度的个性化需求，体现公平交易，多用热多付费，建议不同室温标准执行不同供热价格。将生产要素价格作为可变成本,纳入供热价格, 逐渐建立有竞争性的制热市场,完善供热价格配套政策措施，制订清洁热源发展的价格体系。

本文首发电联新媒，作者系《中国电力企业管理》杂志社记者。版权所有，如需转载、使用或翻译成其他语言，需经本刊同意并注明出处。